从各方面获得到的信息,陆弥已经将向红福利院的实际情况完成了大致的拼图。
尽管杨老爹说福利院的全部开支折算成现钱,每年一千块钱的支出,完全覆盖了福利院目前两大十三小一老,共十六口人最低限度的衣食住行,要是再考虑改善生活以及各种计划外支出,更得留出宽裕的预算,考虑到黑市的票证价格波动,如果不考虑公家的支持,两千块钱的预算都未必够用,估计勉强踩着温饱线而已。
根据陆弥的推算,向红福利院每年最好有三千元的开销预算,平均到每个人的头上,每个月四舍五入16元的生活费,接近于生产队社员的平均收入,但是一下子从每年一千元预期加码到三千元,困难程度不是做加法那么简单,就算老陆敢吹这个牛,杨老爹却未必会相信。
实际上老陆都不敢吹,因为他现在这个开局是死局,没有任何资源,无力可借,无论做什么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还有来自于方方面面的阻挠和限制,根本不可能像上辈子一样如鱼得水,随心所欲。
「唉!
是咧!」
能够将自己的苦恼与人倾诉,杨向红心中的郁闷和压抑似乎也得到宣泄,叹着气,拧紧的眉头不自觉散开了一些。
福利院当前的困境,他并没有对任何一个孩子提起,就连桂芬婶也不太清楚,直到这一次陆弥当面问起。
杨向红看着陆狗剩正在做的手工活儿,试探着问道:「狗剩,你做的东西是……书签?」
「嗯!
给同桌准备的生日礼物,听说她爹是公社的干部,趁这个机会讨个好,说不定能帮忙解决一些困难。」
没错,就是巴结,不丢人!
老陆上辈子的时候,巴结领导干部不仅要排队,而且还要看人家给不给放进门,哪能像现在这样,竟然有机会被主动邀请上门,哎哟喂,领导女儿过生日哎!
哪怕再小的干部那也是领导,放个屁都嘎嘣响!
不管怎么样,先搭上线再说。
陆弥摆弄的三支薄木片是书签,河蚌碎片分别嵌成向阳花、山丹丹和映山红这三种不同的花式,花语迎合当前主流,革命色彩满满,而且还是双面嵌花,用了三百多粒细碎的河蚌片,除了精美的碎蚌壳拼花以外,还用烧红的铁条分别烫出与花语对应的金句,比如「冰封终有消融日,老树逢春发新枝」,「牢记历史,永不变色」和「实事求是,勇于革新」,主打一个高端大气上档次,每一支都带着高级感,在末端还嵌出了上辈子六叶草ai的商标,也算是某种特别的念想。
六叶草的六,同时也代表了老陆的陆。
「冰封终有消融日,老树逢春发新枝」是蓄势待发的隐喻,时间不到,大势未至就很难理解其中的真正含义,「牢记历史,永不变色」和「实事求是,勇于革新」虽然带有未来的那么一点儿意思,但是与现在这个历史时期并没有任何格格不入,而且中心思想一脉相承,全都是从马列那啥衍生而来,让书签的情绪价值猛增,用来巴结领导正合适,同时提前预埋未来改革开放的思想,也是一种试探。
但是像「山无棱……」和「所爱隔山海……」那种作大死的俏皮话,借老陆十个胆也不敢写,这样的严重错误可以下辈子再改。
上一个女朋友差点儿没把他给撞死,再加上狗屁倒灶的女方一家人,造成的心理阴影面积无穷大。
下一个女朋友说不定能给老陆吃枪子儿,哦哟,谈不起谈不起,自己一个人单着也挺好的。
「真是一份好手艺,在哪儿学的?」
杨向红听出了陆弥一语双关的言下之意。
这三支做工精美的书签既是人情,也是人脉,建立人际关系就是下闲棋,未必能够立刻派上用场,或许永远都用不上,但是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帮到福利院,如此分寸正合适。
一开始就赤果果的曝露出功利心,反而容易让人生厌,弄巧成拙。
「在别的地方见过类似的东西,然后自己琢磨的。」
螺钿工艺原本就源自于生活,正经工匠用的是好螺好贝,陆弥找不到这些高档材料,只能利用现成同样带有珍珠光泽的河蚌材料,因为用于试错的材料充足,三支书签最后哪怕只做成一支,也足以达成目的。
谁能想到每天晚上偷偷「补货」,吃剩下来的河蚌壳竟然能派上大用场。
「你打算靠这个挣钱吗?」
结合陆弥之前的话,杨向红似乎猜到了他的意图。
正在做的东西既不当吃也不当穿,但是也算一门手艺,说不定能进工厂当工人。
「当然不是,这只是敲门砖!」
出乎意料的是,陆弥却摇了摇头,他压根儿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利用这种取巧的小工艺品来解决福利院的财政问题。
技术门槛低,价值低,利润低,完全不值得投入进去。
更何况搞这种小买卖,分分钟就会被人举,等着洗干净屁股把牢底坐穿吧!
计划经济既是保护,在某种意义上也是枷锁。
就算政策允许,不用一个月的时间,十里八乡心灵手巧的大姑娘小媳妇们高仿并升级出来的东西大概率会引爆价格战,质量和花色一个比一个好,能把老陆给活活卷死。
挣钱?
挣个毛!
低技术门槛的市场就是春秋战国。
本章未完,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